启蒙无数台湾热血青年-昭和台青的独立生涯回想

启蒙无数台湾热血青年-昭和台青的独立生涯回想不为人知的「三月大屠杀」

终战后仅一年半,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以台北市民的蜂起为首,在数日之间扩及全岛的台湾人大暴动,其中一大原因即是异常的通货膨胀与随之而来的台湾人生活的急遽穷困。

战争结束后,统制令没有了,谁都认为台湾特产的米糖盐木材等生活必需品应该绰绰有余。但此时不仅物资少得令人无法相信,价钱也高得难以想像,而且每天不断翻腾。理所当然的,众人会打从心底愤慨。在台北市,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日子持续着,甚至还发生掠夺事件。

另一方面,看都没看过的化妆品、杂货等奢侈品从上海不断涌进,在橱窗中嘲笑着台湾人的憨直与贫穷。不看这些橱窗还好,中国人的大人物们乘坐轿车、自用三轮车,一家人讲着听也听不懂的话,边说边走进去,过一会,手上抱着这些东西从店里头走出来。看到这样的光景,不论谁都会禁不住脱口骂道:「畜生!」无不忿恨握拳。原本恬静安稳的街头也呈现山雨欲来的景象,彷彿整个世间都变了样似的。

在台北开始的二二八事件,台湾人爆发了他们的积郁,看到中国人就予以殴打,涌入平常就看不过去的贪官污吏家中,把家当器具或现金拿出来烧毁等等。

二二八事件的消息稍后也传到台南。三月二日正午,报纸刊出号外报导台北情况。台南市民充满紧张与兴奋。入夜后,青年们袭击各派出所,警察们丢下武器。三日召开市民大会,决议支持台北市民、省政全面改革、市长民选等。

与外省人有小冲突发生。弟弟们也带着武器,说是要参加在乡下的战斗就出门了。三月四日,我来到大正公园看看。在这一带,原来的州厅、州参议会馆、警察署、消防署、测候所等等建筑物都被市民占领了。多数市民兴奋地来到街头,中国人的蹤影完全消失,街上只听得到台语和日语混杂的声音。

「自由平等!」「打倒贪官污吏!」

是用台语喊出的振奋有力的口号。只听得见日本军歌,没有台语歌。我再三在心中希望唱出台语歌。

有关台北、台中各地二二八事件的详细情况,已经整理在《台湾青年》第六号(一九六一年二月)、第一五号(一九六二年二月)的「二二八事件」专辑中,这里不多谈。对中国人发洩怨恨的「吊打」(集体询问、批斗)或殴打之类的过激行动,只在刚开始的两天;在台北,三月二日召开处理委员会,商量善后事宜与往后方针,并向全岛各县市通告组织「处理委员会县市分会」及派遣代表到台北。

台湾人极力克制自身的暴力行为,在心中描绘着建设崭新未来的梦想。这将是台湾首次的县市长选举,从这里也可以了解到台湾人是如何渴望实行地方自治。

但结果呢?陈仪从大陆叫来援军,对台湾人进行严厉报复。三月八日登陆台湾的两个师团的援军,原本是预定开赴华北战区的作战部队;但他们现在的对象不是中共军队,而是赤手空拳的台湾人。这些援军肆无忌惮地四处杀人掠夺。

在台南,三月十一日国府军队从南部进驻后,马上宣布戒严令,开始进行逮捕与杀戮。其粗暴行为已远远超过一般理解範围。

当天,学校仍照常上课。已隐藏起来的中国人教师的教课时间,或改为合班上课,或让学生自修,总算还能维持下去。将近中午时分,学生们突然吵嚷起来,我正想着是怎幺回事时,有的学生慌张地拿起书包就要回家,也有的在走廊上来回奔跑,陷入混乱状态。我跑出教师室,朝学生所指的方向一看,后门通往东门町的路上,中国兵摆出散开的战斗队形,正向着学校前进。甚幺!恐怖感瞬间一涌而来。学校是神圣的地方,何况学校也没有参与任何和二二八有关的事,我原本认为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接下来我马上在校内跑了起来,大声地提醒学生:「大家进到教室里!躲到柱子后面!不要把头伸出来!」

幸好中国兵没有闯入学校。根据后来的传闻,他们的目标是后面的台南工学院,听说他们把日本时代军训课程使用的旧式武器搜出来,说是有参加二二八事件的证据,故意刁难学校当局。这根本就是荒谬之谈,若像那种没有装子弹的枪枝,全岛的中学里头不知凡几,况且一年半前接收的时候,这些应当都已加上封条了。

汤德章律师一肩扛下了台南市暴动的所有责任,绝口不说出台南处理委员会其他委员的名字,这使得其他人得救了。

十二日正午,汤德章被拉上卡车游街示众后,在大正公园遭到枪杀。他在日本时代原是警察,后来留学日本,苦学通过高等文官考试成为律师,是一位有骨气的人。

他正式取得律师资格返回台湾途中,偶然地与当时从裁缝学校结束学业返台的雪梅同船,并曾经亲切地交谈过。

头部中弹的汤德章的尸体横放在大正公园。他身着茶色西装,双手被绑在背后压在底下,看了令人心痛。他的上半身全淌在黑色血堆中。市民们绕着尸体和两名看守士兵,围起了半径五公尺左右的圈圈。苍蝇成群在尸体脸上嗡嗡飞舞。再也没有比这时候更令人厌恶的苍蝇了。他看来是从背后被射杀,往前倒下后,再遭到脚踢而仰面向上,就这样将尸体放置三天,称为﹁示众﹂。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被射杀的尸体,猛感到一阵噁心,有好几回差点吐了出来。我迅速步离现场,有人赶过我,可听到他们小声的对话:

「真可怜!」

「阿山仔(中国人)真残忍!」

「我再也不经过大正公园了!」

大正公园被市民称为「石像」,是傍晚乘凉或室外电影放映会的场所,也是市民喜爱的休閑广场,中国人却偏偏将此地做为刑场,并弃置尸体。在文明社会中,居然还有这幺野蛮的行为!

全文摘自《王育德自传暨补记:台湾独立运动启蒙者》

启蒙无数台湾热血青年-昭和台青的独立生涯回想王育德自传暨补记:台湾独立运动启蒙者
    作者:王育德, 王明理 译者:吴瑞云, 邱振瑞出版社:前卫出版日期:2018/09/09博客来购书金石堂网路书店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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